來源:湖南日報 時間 : 2020-04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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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經意間,草木蔓發,春山可望。
從新冠肺炎暴發至今,時間不急不緩走過了寒冬,又到春暖花開日。
我在瀏陽日報當記者已經11年了,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,我看到瀏陽戰“疫”第一線那些最普通的民眾,如同工蟻般在防控、在抗戰,在抵御病毒侵犯;我看到他們如同拼圖,一塊塊不管不顧地上前彌補漏洞。我看到了抗疫“堡壘”是如何筑造的——
1.妻子每天要測量64人次體溫,丈夫就為她消毒64次
2020年2月1日。多云。瀏陽市荷花街道荷花園社區。
“哧——”一束水珠噴射而出,在陽光下形成一團水霧。劉愛娥張開雙手,閉著眼睛,任由丈夫拿著噴壺對著她全身噴灑消毒液,頭發、護目鏡、衣服、雙手、褲子、套鞋,甚至鞋底,無一疏漏。
劉愛娥,今年59歲,荷花街道荷花園社區一名普通的社區醫生,從事醫務工作已經44年了。新冠肺炎暴發后,她接到上級任務,重點監管本社區從武漢及周邊地區返鄉歸瀏人員,每天給他們測量體溫、記錄數據。
才上午9點多,劉愛娥已經上門為10戶重點監管對象測量體溫。第11戶對象家住社區廉租房小區。
“35.7度,挺穩的。”劉愛娥從關注對象手中接過體溫計,看著數字,非常欣慰。她手中有一張記錄表,羅列著每個重點關注對象的信息,登記著每天兩次的體溫數據,只要對方的體溫稍微異動,她立刻就會有所察覺。
時間非常緊迫,這戶對象剛監測完,她就要去下一戶。荷花園社區當時有32名重點關注對象,住得極為分散,劉愛娥每天上午、下午要各為他們監測一次體溫。如果時間銜接得好,她能在中午12點半之前回家吃個午飯,但多數情況下,她需要安撫關注對象、傳達防護知識,還需要和社區及時交流訊息,諸多事務下來,她的中飯往往是下午一兩點鐘才開始吃。
劉愛娥的丈夫張運祥已經60多歲了,自從妻子接受了這個艱巨任務,他就不斷告誡自己,決不能讓任何“疏忽”產生!為保護妻子,他在網上購買了40多副護目鏡、10套防護服、50多副塑膠手套、上百件一次性雨衣。每天出門,他給她戴頭套、護目鏡,給她穿雨衣,戴塑膠手套,給她穿兩雙襪子,穿套鞋……經他檢查,妻子的防護沒有一絲漏洞他才放心。他陪同她去工作,每結束一個重點關注對象的測量,他就會立即上前為妻子消毒——劉愛娥每天要測量64人次體溫,張運祥就為她消毒64次。
“不能不擔心,她年紀也大了,本身就是易感群體。”張運祥回頭對我說。
眼前的劉愛娥和張運祥,都是60歲上下的人了,原本就是頤養天年的年紀,可他們并沒有退縮。他們交代父母和子女,近段時間不要往來也不要擔心他們。為了不把風險轉嫁出去,夫妻倆不和家人見面,不走親戚不與人聚集,甚至不和鄰居說句話。一天64次消毒,他家會用去兩瓶消毒水、兩件一次性雨衣、兩雙手套,夫妻倆每天的腳程更是遍布社區內13個村組。
冬日的街道異常清冷,我看著劉愛娥和張運祥的白發在寒風中飄揚,漸漸遠去。這對夫妻,這簡單至極的一個家庭、兩個平凡人,放在人群中甚至毫不起眼,誰又知道他們做了這么多事?可他們不在乎,年紀不算什么,能力不算什么,他們的肩膀,能扛多少,就是多少!
2.從武漢回來隔離期間,她接到父親辭世的電話……
劉愛娥和張運祥并非單獨在戰斗,他們身后還有許許多多人,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疫情防控出一份力,仿佛一座城市的“堡壘”正在筑起。當防護工作遇到意外,如同有磚瓦掉落時,怎么辦?
保護,接納。為幫助一個“從武漢回來的隔離人員”,街道社區人員和鄉鎮鄉村人員拉起了一條戰線。這個故事,從2月2日那天說起。
清晨,雨一直在下,淮川街道西正社區。劉立芳是諸多被新冠肺炎疫情影響的一個普通人。她于1月16日應同學邀請去了一趟武漢,1月19日回瀏陽后主動向社區匯報,自我隔離在家。可隔離期間,一個電話讓她幾近崩潰:居住在老家官渡鎮的父親因心臟病突發不幸辭世!對正在隔離的她而言,這無疑是雪上加霜!
她哀求家人晚些安排老人火化,讓她有機會送父親最后一程。算算日子,她從1月19日到2月2日,這14天隔離期滿,只要她體溫監測正常就可以解除居家隔離,能夠趕回去見父親最后一面。可在2月2日早上8點,她突然意識到時間來不及了——她正常解除隔離的時間是中午12時30分,但父親的靈堂設在鄉下且中午就會裝殮,等她回到家時,她已無法趕得上見父親最后一面!
“請讓我提前幾小時回去吧!我等這一面已經10多天了!”劉立芳懇切求道。
照理說,直到第14天早上她都很正常,不發燒、無咳嗽、無異狀,應該可以解除醫學觀察;可離最后解除還剩4小時,如果有了變動她卻又離開了,后果誰能預測?責任誰來承擔?
社區工作人員、社區民警、社區醫生均感為難。見希望渺茫,劉立芳滿眼是淚。這時,西正社區主任周婷提議:是否可以采取“居車隔離”的方式,讓劉立芳早些回家?劉立芳有私家車,只要她單獨駕車回到家鄉后立刻去鄉鎮醫務室繼續隔離到12點半,如果體溫正常沒有異狀,就可以在當地解除隔離。那時她見父親最后一面應該還來得及。
“可以!”劉立芳的眼神重新有了神采,她連連點頭保證會一直呆在車上,只要讓她早些回家,離父親再近一些,她也能安心一些。
劉立芳的車在上午10時零3分到達鄉鎮老家,變故卻發生了。
由于接收“尚在隔離期內的人員”,鄉鎮需要重新建立她的隔離數據檔案,劉立芳的社區醫學隔離時間是從1月19日中午12時30分離開武漢算起,到鄉鎮后,她此前的票據遺失了,無法為自己證明。關鍵時刻,劉立芳一個朋友證實她確實是19號離開的,只是對方提供的有效證據是下午2時,鄉鎮備案登記時,最終還是以2點為準。
于是,劉立芳的隔離解除時間從12時30分,變成了14時——這樣算起來,她如果身體正常到下午兩時解除隔離,她的父親卻已經裝殮送到火葬場了,她依舊無法再見父親最后一面!
雖然“原則”不能變,但與新冠肺炎戰斗是為了什么?不正是為了我們所向往的美好生活,為了和我們家人的團聚嗎?不能放棄劉立芳的愿望!為此,社區和鄉鎮人員都在想辦法幫她。殯儀館無法更改老人火化的時間,好在鄉鎮打聽出遺體火化前,家屬可以見遺體最后一面。于是大家決定繼續“居車隔離”,將劉立芳送到殯儀館門口,等候和她父親作最后的告別。
2月2日14時,殯儀館門口,劉立芳最后一次測量體溫維持在36.6℃,終于通過了14天居家隔離的醫學監測。在轉移了三個“隔離”地方后,社區工作人員最終在殯儀館門口宣布:劉立芳身體健康,解除隔離。
此時,劉立芳父親的遺體也已經隨靈車來到殯儀館,
“謝謝,謝謝你們!”劉立芳噙著眼淚和大家告別后,小跑步跟上了靈車。她悲痛的內心又充滿了感激。這一路,從隔離開始,她感覺到的并非是“排斥”,而是關懷和愛,她理解所有人對她的嚴格,更感恩所有人對她的體諒和幫助。
我為劉立芳感到欣慰,為城區的社區工作人員、鄉鎮的村部工作人員攜手圓了劉立芳的念想而欣慰,為一路“居車隔離”“轉移隔離”的愛護而欣慰。我們的敵人是新冠肺炎,為此整個山城都在奮斗,我們嚴防死守、不留空當,我們把嚴冬一樣殘酷無情留給了疫情,把春天般的溫暖給了每一個家人。
3.一家六口的“戰”疫
“堡壘”還在壘砌。
我看到了一個家庭,一家六口,上至父母雙親,下到兒子兒媳、女兒女婿,都在新冠肺炎阻擊戰一打響時就沖在了一線。如果在地圖上對這一家人進行標注,會看到他們的行動軌跡,每一天都在各自忙碌著。整整40多天,他們一家人未集體見過一面。
2月20日,荷花街道南市社區,吳三榮正在全面統籌整個社區2萬多人的防控工作,她是南市社區的黨總支書記,除了大大小小的工作,她自己還監管著“四包一”居家隔離對象。加班已是常事,就算是晚上在家也是電話不斷、安排不斷,有段時間她甚至三餐主食都是方便面。
2月21日,走進瀏陽市第七醫院精神科大樓,吳三榮的丈夫胡治安在看門診。據統計春節期間,他一天就接診了四五十人。精神病患和其他人不一樣,他們很難控制自己,也無法回答醫生問題,所以都是家人們一起陪同就診,這也給胡治安的診室帶來了很大的風險,但是堅守,是他整個春節的狀態。
2月24日,吳三榮經隔離后的兒子胡君終于出現在辦公室。他也是醫務人員,此前接到的任務是照顧一批“武漢人士”,這批人中有從雷神山回來的建筑工人、有從武漢旅游回來的返瀏人員,他每天要給他們測量體溫、排解焦慮、解決求助,實際上他自己又何嘗不緊張!“我每天都對自己說:洗手洗手!不要疏忽!不能大意!我兒子才5歲,我老婆還懷著二胎,家人們都等著我平安回家呢!”
新冠肺炎阻擊戰打響時,胡君的妻子黃玲所在的老年二科全方面封閉運行,家人不能探視,閑人不得出入。科里有100多名老人,其中10多人是陪家人過完年回來的,這批“返院”老人不得不在另一處所隔離起來。黃玲已經懷有6個多月的身孕,她每天的任務就是給這百多名住院老人包括有潛在風險的“返院老人”喂藥、喂飯、洗身、擦拭,僅僅是一個回型的科室場所,她每天的步行數量居然達到了2萬多步!
2月24日上午,第七醫院精神科大廳,吳三榮的女兒譚蕊在工作,她負責掛號、收費、辦理出入院手續。她面前是一個小小的窗口,擠滿了人,因為戴著口罩又隔著窗口不好交流,前來辦理業務的人總是下意識把口罩摘了,大聲說話,湊近又湊近。譚蕊并沒有害怕或者抵觸,而是不斷微笑著重復:“您好!我正在幫您辦理,為了您的健康,請戴上口罩。”
2月25日一早,走進高坪鎮雙江村,譚蕊的丈夫劉飛瑤正在做資料匯總,將手頭工作做完后他穿上志愿服拿上喇叭,沿著村道去宣傳新冠肺炎的防控知識。滿臉是胡子,神情也有些疲倦,算起來劉飛瑤從初三開始加班堅持到如今,有20天無一天休息日。最開始的工作是進村摸排、巡邏宣傳,然后是對接從武漢及周邊地區回來的3個家庭8口人,每天兩趟前去測量體溫,再在村上“疫情防控點”給來往車輛測量司機體溫,之后又是三班倒對疑似病例親密接觸對象進行24小時隔離監控。如今他除了正常工作,還接手志愿宣傳工作,要求村民們繼續勤洗手、不扎堆。
“從加入疫情防控到如今,一個多月了,我們一家人還未真正見過一面。”吳三榮說,疲憊、忙碌、壓力……這些都不能打倒他們,甚至對家人沉甸甸的思念和擔憂,也不能讓他們停下腳步。“不是不想見面,而是還不是見面的時候,我相信只要我們努力,待到疫情結束,不止我們一家人,千家萬戶都能團聚!”
從打響阻擊戰開始,瀏陽換來的最美勝利是“疫情低風險區”。而這背后,那座透明的“堡壘”,每一塊磚石每一片防護,都是瀏陽所有人用必勝的信念、豁出去的勇氣,融合著愛和溫情而筑造。
瀏陽人用生命守護著自己的家鄉,已經度過了疫情最艱苦的時候,沒有死亡病例,沒有新增確診病例,這沒有背后,飽含著每一位普通瀏陽人的汗水,飽含著每一位普通瀏陽人甘心情愿的犧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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